政策定调：乡村小规模学校不是 “过渡形态”

　　近年来，从中央到地方，一系列重要文件为乡村小规模学校指明了方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提升寄宿制学校办学条件和管理水平，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加快建设农业强国规划(2024—2035年)》也要求“提高农村教育质量，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

　　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再次强调“优化区域教育资源配置，提升寄宿制学校办学条件和消防、安全等管理水平，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进一步指出“加强寄宿制学校建设，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教育部部长怀进鹏在2026年全国两会民生主题记者会上也明确表示，“支持有条件地区开展小班化教学试点，办好乡镇寄宿制学校和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

　　“必要”二字，意味深长。它意味着不能简单“一刀切”式全部保留或全部撤并。对于那些地处偏远山区、交通不便、人口居住分散的地区，小规模学校就是保障孩子受教育权利的“最后一公里”。正如2018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加强乡村小规模学校和乡镇寄宿制学校建设的指导意见》所强调的，两类学校“是农村义务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学校撤并必须遵循“科学评估、应留必留、先建后撤、积极稳妥”的原则。

　　但同时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乡村小规模学校被不少人视为城镇化进程中的过渡形态。有些地方甚至把“不撤并”等同于“办好了”，用行政命令维持运行，既不利于教育优质均衡发展，也易造成公共资源的低效沉淀。“十五五”时期，我们必须树立“弹性适应、动态治理”的理念。

　　何去何从：从“小而弱”走向“小而美、小而优”

　　那么，保留下来的乡村小规模学校，路在何方?

　　第一，必须坚定走特色化办学之路。乡村小规模学校不能照搬城市学校的模式，不能在“小而弱”的标签中沉沦，而应深耕乡土、精耕细作。四川旺苍县的实践颇具启发意义——该县小规模学校占全县小学的80%以上，散布在海拔1200米以上的山区，但他们不追求“大而全”的规模扩张，而是聚焦“小而精”的内涵发展，将每一所农村小规模学校打造成有内涵、有气质的“小家碧玉”。水磨小学的孩子们跳的是自编的“茶园竹竿舞”，动作源自采茶，配乐采用本地《采茶调》;美育课上，松果、鹅卵石、农作物秸秆都成了艺术创作的素材。这才是乡村教育应有的模样——根植大地、充满生机。

　　第二，小班额恰恰是优势而非劣势。很多人看到学生少就悲观，但换个角度看，乡村小规模学校的小班额，其实是比城镇学校大班额更好的办学形态。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石城小学现有学生99人，班级规模13至25人，留守儿童占比83%。三年来，学校以小班育人为抓手，探索形成了适合农村小规模学校的小班化教学路径——为每位学生建立成长档案，推行“小管家”制度让每个学生都有岗位，教师每天上课前观察学生状态。结果怎样?学生流失率从12%降至6%，学生课堂参与度和学习主动性普遍提升。这告诉我们：小班额不是包袱，而是因材施教的沃土。

　　第三，寄宿制学校应成为孩子的“第二个家”。对很多农村留守儿童来说，学校就是家。山东成武县的探索值得借鉴——他们按照“宜住则住，宜餐则餐”的原则进行适宜化改建，三年累计投入9000余万元，改造投用11所学校，实现了镇域全覆盖。寄宿制学校免费提供住宿，伙食费按成本价收取，每天仅13元左右。南鲁集镇实验小学依托地域资源开发了近20门特色课程，从非遗剪纸到传统书法，从腰鼓到球类，让孩子在校园里既能安心学习，又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第四，以优质初中为枢纽，构建乡村教育发展共同体。办好乡村小规模学校，重心虽在小学，但需要发挥优质初中的引领效应。可以探索在乡镇打造优质示范性初中，以其为中心校组建乡村教育集团，将优质初中与周边小规模小学深度绑定，统一课程规划、统一教研活动、统一质量监测。同时，以优质高中招生名额分配为杠杆，撬动生源回流。让家长清晰地看到——“读家门口的小学，一样能进入好初中”。

　　科学教育的思考：“仿城化”到“在地化”

　　农村科学教育面临三重困境：师资匮乏，专职科学教师少且“专职不专业”;资源短缺，实验室和器材严重不足;理念偏差，盲目模仿城市学校追求“高大上”的机器人、编程等项目，结“水土不服”、成本高昂、不可持续。

　　但困境的另一面，恰恰是机遇。乡村学校在农业、生物、自然生态等领域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源——农田、山林、溪流、大棚，这些就是最生动的科学课堂。关键在于转变思路：从“仿城化”转向“在地化”，从依赖外部“输血”转向激活自身“造血”。

　　“农村科学小院”——这是我最想推荐给大家的思路。所谓“农村科学小院”，就是依托高校科研资源扎根乡村设立的农业科技服务平台。它不仅是科研基地，更是科学教育的“活课堂”。

　　河北曲周县的做法堪称典范。作为“科技小院”发源地，曲周县依托中国农业大学曲周实验站，开发了“土壤科学”“节水灌溉”“生态农业”等系列实践课程，组织学生参与田间实验，让农业生产成为科学探究的“活课堂”。全县16所“科技小院”构建起辐射周边学校的实践网络，聘请研究生担任科学副校长、科学教育辅导员。在学校设立微型科技实践站，配备实验设备、种植区、气象站，形成“一校一主题”的个性化探究基地。科研资源就这样直接服务于中小学科学教育——这才是农村科学教育该有的样子。

　　湖南宁远县的“科技小院周末课堂”同样令人动容。中国农业大学和湖南农业大学的研究生常驻村里，白天在田间观测烟苗、采集土样，周末便化身孩子们的“知心哥哥姐姐”。会议室里聚满十多个孩子，研究生们教识谱唱歌、一对一辅导作业。“我们把实验做到田间地头，能为农民解决实际生产问题的实验才有意义。现在发现，能让村里的孩子们感受到学习的快乐、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同样意义非凡。”一位研究生的这句话，道出了科技小院的教育价值。

　　北京密云本地也有这样的探索。黑山寺科技小院走进溪翁庄镇中心小学，研究生志愿者以浅显易懂的方式讲解光合作用、水肥调控、植物器官、人工基质栽培等知识。作为密云的教育工作者，看到这样的实践就在身边，我倍感振奋，也更加坚定了探索的信心。

　　当然，科技小院模式的推广需要一定条件——周边有高校科研资源、有研究生常驻、有农业产业基础。但即便没有这些条件，我们同样可以立足本地资源开展科学教育。北京怀柔区九渡河小学的实践告诉我们：科技教育不意味着“高大上的实验室”，而存在于“泥土里的工程课”“餐桌上的科学课”“果园里的编程课”这些接地气的课程里。它让学生相信，在乡土环境中同样能找到科技教育的独特优势。

　　高效赋能：让每一所乡村学校都成为照亮乡土的光

　　办好农村小规模学校，光靠一所学校单打独斗是不够的，需要系统赋能。

　　数字化赋能。通过“双师课堂”，让城市优秀教师线上授课，本校教师线下辅导，让地处偏远的孩子也能通过数字化手段普惠性地享受优质教育资源。

　　教师赋能。提高乡村教师待遇，在薪酬、职称评定上给予倾斜;开展过针对性培训，提升教师跨学科教学能力;建立城乡教师交流机制，促进优质师资的流动与共享;用好公费师范生、走教等政策，让优秀教师扎根乡村。

　　课程赋能。立足乡村实际和学生发展需求，用乡土场景重构知识体系，开发具有乡土气息的自然探究、非遗传承、农耕体验等课程，打破校园围墙，将课堂延伸至田间地头。

　　评价赋能。改革乡村学校评价体系，不能简单用城市学校的“分数”标准来衡量乡村学校，要建立符合乡村教育实际、体现特色发展的多元评价机制。

　　农村小规模学校的未来，不在盲目坚守，也不在一撤了之，而在于坚定走“特色化”“小班化”“数字化”的内涵发展之路。科学教育应立足乡土、就地取材，从依赖外部“输血”转向激活自身“造血”。

　　正如有学者所言：“坚持科学撤并、锚定特色办学、努力激活师资，才能守住公平底线、重塑教育价值、激发教师活力，让每一所必要的乡村学校都能成为照亮乡土、托举未来的那一束独特而温暖的光芒。”(朱秀荣)

　　政策定调：乡村小规模学校不是 “过渡形态”

　　近年来，从中央到地方，一系列重要文件为乡村小规模学校指明了方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提升寄宿制学校办学条件和管理水平，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加快建设农业强国规划(2024—2035年)》也要求“提高农村教育质量，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

　　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再次强调“优化区域教育资源配置，提升寄宿制学校办学条件和消防、安全等管理水平，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进一步指出“加强寄宿制学校建设，办好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教育部部长怀进鹏在2026年全国两会民生主题记者会上也明确表示，“支持有条件地区开展小班化教学试点，办好乡镇寄宿制学校和必要的乡村小规模学校”。

　　“必要”二字，意味深长。它意味着不能简单“一刀切”式全部保留或全部撤并。对于那些地处偏远山区、交通不便、人口居住分散的地区，小规模学校就是保障孩子受教育权利的“最后一公里”。正如2018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加强乡村小规模学校和乡镇寄宿制学校建设的指导意见》所强调的，两类学校“是农村义务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学校撤并必须遵循“科学评估、应留必留、先建后撤、积极稳妥”的原则。

　　但同时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乡村小规模学校被不少人视为城镇化进程中的过渡形态。有些地方甚至把“不撤并”等同于“办好了”，用行政命令维持运行，既不利于教育优质均衡发展，也易造成公共资源的低效沉淀。“十五五”时期，我们必须树立“弹性适应、动态治理”的理念。

　　何去何从：从“小而弱”走向“小而美、小而优”

　　那么，保留下来的乡村小规模学校，路在何方?

　　第一，必须坚定走特色化办学之路。乡村小规模学校不能照搬城市学校的模式，不能在“小而弱”的标签中沉沦，而应深耕乡土、精耕细作。四川旺苍县的实践颇具启发意义——该县小规模学校占全县小学的80%以上，散布在海拔1200米以上的山区，但他们不追求“大而全”的规模扩张，而是聚焦“小而精”的内涵发展，将每一所农村小规模学校打造成有内涵、有气质的“小家碧玉”。水磨小学的孩子们跳的是自编的“茶园竹竿舞”，动作源自采茶，配乐采用本地《采茶调》;美育课上，松果、鹅卵石、农作物秸秆都成了艺术创作的素材。这才是乡村教育应有的模样——根植大地、充满生机。

　　第二，小班额恰恰是优势而非劣势。很多人看到学生少就悲观，但换个角度看，乡村小规模学校的小班额，其实是比城镇学校大班额更好的办学形态。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石城小学现有学生99人，班级规模13至25人，留守儿童占比83%。三年来，学校以小班育人为抓手，探索形成了适合农村小规模学校的小班化教学路径——为每位学生建立成长档案，推行“小管家”制度让每个学生都有岗位，教师每天上课前观察学生状态。结果怎样?学生流失率从12%降至6%，学生课堂参与度和学习主动性普遍提升。这告诉我们：小班额不是包袱，而是因材施教的沃土。

　　第三，寄宿制学校应成为孩子的“第二个家”。对很多农村留守儿童来说，学校就是家。山东成武县的探索值得借鉴——他们按照“宜住则住，宜餐则餐”的原则进行适宜化改建，三年累计投入9000余万元，改造投用11所学校，实现了镇域全覆盖。寄宿制学校免费提供住宿，伙食费按成本价收取，每天仅13元左右。南鲁集镇实验小学依托地域资源开发了近20门特色课程，从非遗剪纸到传统书法，从腰鼓到球类，让孩子在校园里既能安心学习，又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第四，以优质初中为枢纽，构建乡村教育发展共同体。办好乡村小规模学校，重心虽在小学，但需要发挥优质初中的引领效应。可以探索在乡镇打造优质示范性初中，以其为中心校组建乡村教育集团，将优质初中与周边小规模小学深度绑定，统一课程规划、统一教研活动、统一质量监测。同时，以优质高中招生名额分配为杠杆，撬动生源回流。让家长清晰地看到——“读家门口的小学，一样能进入好初中”。

　　科学教育的思考：“仿城化”到“在地化”

　　农村科学教育面临三重困境：师资匮乏，专职科学教师少且“专职不专业”;资源短缺，实验室和器材严重不足;理念偏差，盲目模仿城市学校追求“高大上”的机器人、编程等项目，结“水土不服”、成本高昂、不可持续。

　　但困境的另一面，恰恰是机遇。乡村学校在农业、生物、自然生态等领域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源——农田、山林、溪流、大棚，这些就是最生动的科学课堂。关键在于转变思路：从“仿城化”转向“在地化”，从依赖外部“输血”转向激活自身“造血”。

　　“农村科学小院”——这是我最想推荐给大家的思路。所谓“农村科学小院”，就是依托高校科研资源扎根乡村设立的农业科技服务平台。它不仅是科研基地，更是科学教育的“活课堂”。

　　河北曲周县的做法堪称典范。作为“科技小院”发源地，曲周县依托中国农业大学曲周实验站，开发了“土壤科学”“节水灌溉”“生态农业”等系列实践课程，组织学生参与田间实验，让农业生产成为科学探究的“活课堂”。全县16所“科技小院”构建起辐射周边学校的实践网络，聘请研究生担任科学副校长、科学教育辅导员。在学校设立微型科技实践站，配备实验设备、种植区、气象站，形成“一校一主题”的个性化探究基地。科研资源就这样直接服务于中小学科学教育——这才是农村科学教育该有的样子。

　　湖南宁远县的“科技小院周末课堂”同样令人动容。中国农业大学和湖南农业大学的研究生常驻村里，白天在田间观测烟苗、采集土样，周末便化身孩子们的“知心哥哥姐姐”。会议室里聚满十多个孩子，研究生们教识谱唱歌、一对一辅导作业。“我们把实验做到田间地头，能为农民解决实际生产问题的实验才有意义。现在发现，能让村里的孩子们感受到学习的快乐、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同样意义非凡。”一位研究生的这句话，道出了科技小院的教育价值。

　　北京密云本地也有这样的探索。黑山寺科技小院走进溪翁庄镇中心小学，研究生志愿者以浅显易懂的方式讲解光合作用、水肥调控、植物器官、人工基质栽培等知识。作为密云的教育工作者，看到这样的实践就在身边，我倍感振奋，也更加坚定了探索的信心。

　　当然，科技小院模式的推广需要一定条件——周边有高校科研资源、有研究生常驻、有农业产业基础。但即便没有这些条件，我们同样可以立足本地资源开展科学教育。北京怀柔区九渡河小学的实践告诉我们：科技教育不意味着“高大上的实验室”，而存在于“泥土里的工程课”“餐桌上的科学课”“果园里的编程课”这些接地气的课程里。它让学生相信，在乡土环境中同样能找到科技教育的独特优势。

　　高效赋能：让每一所乡村学校都成为照亮乡土的光

　　办好农村小规模学校，光靠一所学校单打独斗是不够的，需要系统赋能。

　　数字化赋能。通过“双师课堂”，让城市优秀教师线上授课，本校教师线下辅导，让地处偏远的孩子也能通过数字化手段普惠性地享受优质教育资源。

　　教师赋能。提高乡村教师待遇，在薪酬、职称评定上给予倾斜;开展过针对性培训，提升教师跨学科教学能力;建立城乡教师交流机制，促进优质师资的流动与共享;用好公费师范生、走教等政策，让优秀教师扎根乡村。

　　课程赋能。立足乡村实际和学生发展需求，用乡土场景重构知识体系，开发具有乡土气息的自然探究、非遗传承、农耕体验等课程，打破校园围墙，将课堂延伸至田间地头。

　　评价赋能。改革乡村学校评价体系，不能简单用城市学校的“分数”标准来衡量乡村学校，要建立符合乡村教育实际、体现特色发展的多元评价机制。

　　农村小规模学校的未来，不在盲目坚守，也不在一撤了之，而在于坚定走“特色化”“小班化”“数字化”的内涵发展之路。科学教育应立足乡土、就地取材，从依赖外部“输血”转向激活自身“造血”。

　　正如有学者所言：“坚持科学撤并、锚定特色办学、努力激活师资，才能守住公平底线、重塑教育价值、激发教师活力，让每一所必要的乡村学校都能成为照亮乡土、托举未来的那一束独特而温暖的光芒。”(朱秀荣)